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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房颤动(简称房颤)是人群中发病率最高的一类心律失常,不仅可引发心悸、胸闷不适等症状、降低生活质量,还会造成心功能损害或恶化、影响心排血量,导致或加重组织器官灌注不足,引发脑卒中等血栓栓塞并发症,显著增加猝死风险。
急性房颤是急诊临床最常见的心血管问题之一,其定义包含两层核心含义:一是阵发性房颤发作期、持续性或永久性房颤发生快速心室率和(或)症状明显加重期,或是伴有血流动力学不稳定的房颤;二是因各种急重症在急诊或住院期间发生的、或首次发现的房颤,此类急性房颤可能是既往未被识别的隐匿房颤,也可能是急性触发条件下的新发房颤。
急性房颤与患者住院时间更长、死亡率更高、房颤复发率更高直接相关,急诊处理是否及时、恰当,直接决定患者的远期预后。
为贴合中国急诊临床实践,中国医疗保健国际交流促进会急诊医学分会联合中华医学会急诊医学分会、国家老年医学中心、中国老年医学学会基础与转化医学分会,在充分遵循《中国制订/修订临床诊疗指南的指导原则(2022版)》的基础上,制定《急性心房颤动中国急诊管理指南(2024)》。
本指南采用欧洲心脏病学会(ESC)临床指南工作委员会的推荐类别与证据水平标准:Ⅰ类推荐为已证实和(或)一致认为有益和有效;Ⅱ类推荐为疗效证据尚不一致或存在争议,其中Ⅱa类倾向有效、Ⅱb类证据尚不充分;Ⅲ类推荐为已证实或一致认为无用、无效,甚至可能有害。
证据水平A级来自多项随机对照临床试验或多项荟萃分析,B级来自单项随机对照临床试验或非随机研究,C级来自小型研究或专家共识。
一、急性房颤的临床流行病学特征
随着全球人口老龄化进程加快,以及诸多慢性疾病患者生存率提升,房颤的发病率和患病率呈持续上升趋势。
弗雷明汉心脏研究数据显示,过去50年间房颤患病率增加3倍,预计到2050年,亚洲房颤患者将超过7200万人。
房颤发病率随年龄增长而升高,且男性患病风险显著高于女性。
中国社区人群流行病学数据显示,60岁以上群体中,18738名受试者在4年随访期间有351人新发房颤,发病率为1.87%;在67704人年的观察期内,房颤总发病率为5.2/1000人年。
2020-2021年一项覆盖中国22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纳入114039名居民的分层多阶段抽样研究显示,≥18岁居民房颤患病率为1.6%,其中80岁及以上人群患病率高达5.9%。
房颤发病率的攀升直接导致医疗负担与不良事件风险显著增加:2007-2014年,美国急诊因房颤就诊人数增加30.7%,房颤年住院量增加16%,住院率达43.7次/100人年,住院房颤患者的年医疗费用增加37%。
同时,急危重症住院患者的急性房颤发生率大幅升高:ICU患者中急性房颤发病率为5%~11%,严重脓毒症患者为6%~22%,脓毒症休克患者达23%~44%,35%的急性心力衰竭患者合并急性房颤,非心脏手术患者急性房颤发生率为3%~16%。
过去20年,房颤死亡率呈线性增长,2017年全球因房颤直接相关死亡人数达28.7万,房颤已成为威胁人群健康的重要公共卫生问题。
二、急性房颤的诊断与临床评估
急性房颤的诊断
心电图是诊断、监测房颤的核心工具(Ⅰ类推荐,C级证据),临床需结合症状体征、心电图表现、临床分型完成精准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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症状与体征
心悸是房颤最主要的症状,其他常见症状包括胸闷、头晕、乏力、运动耐量下降等;部分患者以血栓栓塞、心力衰竭等并发症为首发表现,老年患者可因心室率控制良好或合并房室结疾病,无明显症状。
体格检查可发现房颤特征性的3个“不一致”:心律绝对不整、第一心音强弱不等、脉搏短绌(脉率<心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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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电图表现
常规心电图记录或动态心电图(含心电监测)描记≥30s,显示窦性P波消失,代之以频率350~600次/min的颤动波(f波),RR间期绝对不等,即可确诊房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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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床分型
根据房颤发作特点、持续时间及治疗策略,分为3种类型:
● 阵发性房颤:持续时间<7d,常≤48h,可自行终止或经干预终止;急诊与住院期间首次发现、既往发作情况不明的房颤,归为新发/首次诊断房颤。
● 持续性房颤:持续时间≥7d,需药物或电转复终止发作;其中持续时间≥1年为长程持续性房颤。
● 永久性房颤:不适合转复窦性心律、复律失败或复律24h内再次复发,医患共同决定不再尝试恢复窦性心律;若后续采取节律控制策略,重新归类为长程持续性房颤。
急性房颤的临床评估
急性房颤的临床评估分为初始血流动力学评估与综合评估,是制定治疗方案的核心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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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始血流动力学评估(Ⅰ类推荐,C级证据)
急性房颤需首先评估患者血流动力学与呼吸、意识等器官功能状态,必要时给予循环、呼吸支持治疗,维护重要器官功能。
血流动力学不稳定的判定标准:①收缩压<90mmHg,或较原有基础血压降低30%以上,伴意识改变、皮肤湿冷、尿量<0.5mL/kg/h等低灌注表现;②急性肺水肿;③急性心肌缺血或心肌损伤(静息时持续性胸痛和/或呼吸困难,伴心电图缺血表现或心肌损伤标志物升高)。
需重点警惕预激综合征伴发房颤,此类为最危险的心律失常之一,高频房颤波经旁道下传可致极快心室率,易异化为心室颤动,其心电图特征为QRS波群宽大畸形、前有预激波,心室率多>200次/min且节律不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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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评估
在稳定血流动力学的同时,需完成病因诱因、症状严重程度、血栓栓塞与出血风险的全面评估。
● 病因或诱因评估(Ⅰ类推荐,C级证据):识别与处理急性房颤的病因、诱因是管理核心。
常见病因包括年龄增长、心血管疾病(高血压、心力衰竭、瓣膜病、冠心病等)、内分泌疾病(甲亢、糖尿病等)、呼吸系统疾病(COPD、肺栓塞等)、肾脏疾病等;
常见诱因包括急性感染/脓毒症、消化道出血、电解质紊乱、低氧血症、容量异常、手术麻醉、饮酒、肥胖、吸烟等。
辅助检查需涵盖心肌肌钙蛋白、BNP/NT-proBNP、凝血功能、动脉血气、甲状腺功能、超声心动图、胸部/脑部影像学等,明确病因并评估器官损伤。
● 症状严重程度评估(Ⅰ类推荐,C级证据):采用欧洲心律学会(EHRA)症状评分,根据心悸、乏力、头晕、胸痛、呼吸困难、焦虑6项症状对日常生活的影响分级:
1级(无症状);
2a级(轻度,不影响日常活动);
2b级(中度,无功能影响但有症状困扰);
3级(严重,影响日常活动);
4级(致残,无法正常活动)。
症状越严重(3~4级),患者不良预后风险越高。
● 血栓栓塞与出血风险评估:房颤患者启动抗凝治疗时,必须评估血栓栓塞与出血风险(Ⅰ类推荐,A级证据)。
血栓栓塞风险:非瓣膜性房颤采用CHA₂DS₂-VASc-60评分(亚洲人群修正版),充血性心衰/左室功能不全、高血压、糖尿病、血管疾病各1分;≥65岁计2分,60~64岁计1分;卒中/TIA/血栓栓塞史计2分;女性计1分。男性≥2分、女性≥3分,血栓发生风险高,抗凝治疗获益显著。
出血风险:HAS-BLED评分预测价值最优(Ⅱa类推荐,B级证据),未控制高血压、肝/肾功能异常、卒中、出血史、INR波动、老年(>65岁)、药物/嗜酒各1分,≥3分为高危,≤2分为低危。
风险平衡原则:缺血与出血风险共享高龄等危险因素,高出血风险并非抗凝禁忌,评估核心是纠正可逆出血因素(控制血压、停用非甾体抗炎药、戒酒等)。
三、急性房颤的急诊核心治疗
急性房颤治疗的首要原则是维持血流动力学稳定,病情稳定后遵循ABC路径(抗凝防卒中、症状管理、合并症优化)综合管理,围手术期急性房颤不在本指南管理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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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流动力学不稳定的急性房颤处理(Ⅰ类推荐,B级证据)
(1)未知潜在原因、血流动力学不稳定的房颤,紧急同步电复律;预激综合征合并快速心室率的房颤,直接电复律,避免诱发室颤。
(2)复律前后需全面评估血栓栓塞风险,制定抗凝治疗策略;优先纠正低血容量、急性心肌梗死等可逆诱因,无法明确诱因时立即电复律。
(3)电复律要点:初始双相波能量150~200J,总体成功率>90%;相对禁忌为洋地黄中毒、严重低钾血症;房颤发作<48h可直接复律,≥48h或发作时间未知,需抗凝3周或经食管超声心动图(TEE)排除心房血栓后复律,紧急情况可肝素桥接后复律。
血流动力学稳定的急性房颤治疗
稳定患者的急诊管理核心为:处理病因诱因、控制心室率/节律、抗凝预防栓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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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室率控制(Ⅰ类推荐,C级证据)
心室率控制是所有类型急性房颤治疗的基础,可稳定血流动力学、缓解症状,药物控制成功率约80%。
● 控制目标:除合并心动过速性心肌病、心力衰竭等特定情况外,宽松心室率控制(静息心率<110次/min)为首选;严格控制(静息心率<80次/min)仅适用于症状严重、合并心动过速性心肌病的患者。
● 药物选择:LVEF≥40%者,首选β受体阻滞剂(美托洛尔、艾司洛尔)、非二氢吡啶类钙通道阻滞剂(地尔硫卓、维拉帕米);LVEF<40%者,首选洋地黄类药物(去乙酰毛花苷、地高辛);左室功能明显降低者,可静脉使用胺碘酮;单药无效时可联合用药,需动态监测心率避免心动过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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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律控制
节律控制指转复并维持窦性心律,适用于诊断1年内、合并心血管危险因素的房颤,或合并心力衰竭的房颤患者(Ⅰ类推荐,B级证据),可降低心血管不良事件风险。
● 复律方式:电复律(终止房颤迅速、成功率高于药物,急诊首选)、药物复律(仅适用于血流动力学稳定患者);电复律前使用胺碘酮、伊布利特、维纳卡兰,可提高转复成功率(Ⅱa类推荐,B级证据)。
● 复律流程:房颤发作<48h且低卒中风险,可直接复律;发作≥48h,需抗凝3周或TEE排除血栓后复律,复律后均需抗凝4周;近期发作、心率控制不佳、年轻、合并心动过速性心肌病的患者,优先早期节律控制。
● 复律药物:普罗帕酮(无器质性心脏病)、伊布利特(无缺血/器质性心脏病)、胺碘酮(合并心衰/结构性心脏病)、维纳卡兰(阵发性房颤快速转复),需警惕心动过缓、QT间期延长等不良反应。
● 非药物治疗:导管消融在维持窦性心律、改善症状方面优于抗心律失常药物,为特定人群一线治疗;药物及消融失败后,房室结消融+永久起搏器植入可有效控制心室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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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凝治疗(Ⅰ类推荐,A级证据)
抗凝是预防房颤卒中的核心措施,所有CHA₂DS₂-VASc-60评分高危、拟复律的患者均需抗凝(绝对禁忌除外:严重活动性出血、血小板<50×10⁹/L、新近颅内出血)。
● 抗凝时机:新诊断未抗凝患者,先予肝素/低分子肝素桥接,再启动口服抗凝;房颤发作≥48h或时间未知,复律前抗凝3周,复律后抗凝4周;发作<12h无近期卒中/TIA,或12~48h低危患者,可直接复律并启动口服抗凝。
● 药物选择:非瓣膜性房颤首选非维生素K拮抗剂口服抗凝药(NOAC),包括达比加群、利伐沙班、阿哌沙班、艾多沙班,疗效不劣于/优于华法林,出血(尤其颅内出血)风险更低,无需常规监测INR;华法林仅适用于瓣膜性房颤,需严格监测INR(目标2.0~3.0,>65岁可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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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逆性病因/诱因处理(Ⅰ类推荐,C级证据)
积极纠正急性感染、电解质紊乱、低氧血症、甲状腺功能亢进症、饮酒等可逆诱因,是提升心率/节律控制成功率、预防房颤复发的关键。
四、房颤的综合管理(ABC路径)
优化的临床路径管理可显著降低房颤患者全因死亡、卒中、大出血、心血管死亡、首次住院等不良事件风险,同时减少医疗费用(Ⅰ类推荐,A级证据)。
本指南推荐采用ABC管理路径实现房颤全程综合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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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抗凝/预防卒中)
除低风险患者外,所有房颤患者均需规范口服抗凝药物,预防卒中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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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更好的症状管理)
通过药物与非药物措施,精准控制心室率、维持窦性心律,缓解房颤相关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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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心血管合并症优化)
积极控制高血压、心力衰竭、糖尿病等合并症,调整生活方式(戒烟、减重、限酒、规律运动、管理睡眠呼吸暂停)。
中国老年房颤患者优化抗凝管理注册研究显示,遵循ABC路径的患者,全因死亡或血栓栓塞事件发生率从3.6%降至1.5%,复杂房颤患者的生活质量也显著提升。
五、结语
急性房颤是急诊临床高发、危害严重的心律失常,其管理需遵循“快速评估血流动力学、稳定生命体征、规范控律/复律、精准抗凝、综合管理合并症”的核心原则。
《急性心房颤动中国急诊管理指南(2024)》立足中国急诊临床实践,明确了急性房颤的诊断、评估、治疗及特殊人群管理的标准化流程,强调病因诱因处理、血栓与出血风险评估、ABC综合管理的重要性。
临床实践中严格遵循指南推荐实施规范化管理,可有效缓解患者症状、降低血栓栓塞与死亡风险、减少房颤复发、改善远期预后,最终全面提升我国急性房颤的急诊诊疗水平。
数据来源:急性心房颤动中国急诊管理指南(2024)-临床急诊杂志-2024年25卷8期-P38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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